大白的存稿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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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咫尺天涯》 CP:新兰

也是一篇旧文。

 

 


01

〖等待并不难,只要肯。〗

 


彼时。


她总愿在黄昏时分跑到学校后山的草坡上,就算没有微醺的晚风,就算没有归晚的落鸦,就算最多只能掬一手握不住的落辉,她还是日日来,嘴角轻扬,眸中有光。

 

【落一。】


她记得那个声音。有着浅浅笑容的男孩曾站在身边,慢慢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,薄薄的暖意像清淡的酒香,让心也有了恍惚的醉意。


【落一。】他说,【等着我。……我会回来找你的。】


夕阳下的约定,16岁的诺言,她轻轻微笑,用力地回握住恋人的手。青春给她足够的筹码,让她一心奔赴爱恋和梦想。她想,没有什么能阻拦青梅竹马的感情,它那么深厚,那么坚韧。不会有意外,最多不过一些波折——比如暂时的分离,比如无须怀疑结局的等待。


那时她还青涩。那时她还天真。所以,并不明白——所谓的波折,纵使微小,却也能让人痛苦不堪,甚至发现命运早已重新洗牌。

 

——物是人非。

 

 

02

〖等待并不难,只要肯。但,你敢不敢?你肯不肯?〗

 


高三那年,班里出现了新面孔。那人不是学生,亦算不上老师。


“我是实习生,在成为正式职员前,会先跟着大家一起听课,积累经验。”那人站在讲台上,浅褐的长发柔柔地披在肩头,眉目间却显出飒爽的神采,她深深地一鞠躬,然后挺直身子,微笑着拿起粉笔,转身在黑板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。字体干净而娟秀,舒展得像是将要飞起的蝴蝶。


【毛利兰。】


坐在最后排的落一心不在焉地望着讲台上的人,手中的笔却在白纸上密密麻麻涂满了同一个名字。


【阳。】

【阳。】

【阳。】


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洇染开来,模糊了重叠繁复的文字。她咬紧了唇,窗外射进的阳光刺眼得不近情理,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,听到那个叫毛利兰的女子说着“请大家多多指教了”,声音像夏日沾了露水的绿叶,清脆悦耳。

 

 


03

〖等待并不难,只要肯。但,你敢不敢?你肯不肯?到底有几人,能等到最后,无怨无悔。〗

 


她又去了后山的草坡,黄昏时。


不再似三年前的那种雀跃,她低着头往山上走,面无表情,内心疲惫。不知何时,她也开始学着内敛,尽管仍带着微的期待,却已不敢砸下太多希望。初春的晚风有些萧瑟的凉意,低吟徘徊,仿佛想告诉她点什么,可什么都听不懂的她,只觉得身上一阵寒凉。等终于登上了草坡,竟望见坡顶的槐树下有人影。女孩迟疑地放慢了脚步,最终,停下。


那是个女人。她背对着落一,长发如水般流泻在身后,点染着夕阳的细碎金辉。她的手指纤细修长,一寸寸抚摸过槐树斑驳皴裂的树皮,然后整个手掌覆上,久久的停留,无声的静默。有那么一刻,落一感到这里静得发慌——徒然低回的晚风,凝立不语的背影,以及……身心疲累的自己。


叹息就这样从口中溢出。她忍得那么疼,等得那么苦,终于麻木到没有知觉,却连宣泄式的叹息都如此无力,廉价得像她奄奄一息的等待,遇风即散。可令女孩诧异的是,那人竟听到了她的叹息——因为对方立刻回过了头。


“啊,……老、老师。”


没想到竟是一张不算陌生的脸,落一惊诧之下便是局促,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。对方似乎看出了自己的窘迫,展颜一笑,声音爽朗清澈,“原来是落一啊,呵呵,我还算不上是老师呢,叫我兰就好了。”


落一微微皱眉——直呼名字真的可以么?毕竟也是大自己五岁的前辈啊。看到那人笑盈盈的温和表情,女孩心中一动,脱口而出,“兰……兰学姐。”


毛利兰愣了愣,随即笑了起来,眼角眉梢俱是笑意,“咦,小落你知道我以前是这里的学生?”


被自己尊敬甚至有几分仰慕的人称作“小落”,对方的亲切让女孩有点脸红。她轻轻吸气,渐渐没了方才的局促,“我……我曾是空手道社的社员,在荣誉栏里见过学姐你的照片,而且,练习室墙上挂的很多奖状都写着学姐你的名字呢。”


“啊?”毛利兰挠挠头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“都过去这么久了,那些东西怎么还没撤下来啊……怪不得最近总碰到不认识的学生来打招呼,我还纳闷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出名了呢!”


对方的话里带着调侃的俏皮,逗得女孩也不禁弯起了嘴角。落一微微抬头,看到那人站在暮辉中,淡金的光染亮她的轮廓,变成黄昏的影。虽然之前不曾同她正面交谈,但光听周围同学的议论,落一已知道班里的人对这位前辈有多喜爱了——她总是神采奕奕,充满活力,做事爽利干脆,言谈亲切和善,兼有英气的飒爽和细腻的温柔,仿佛天生就是受人喜爱的存在。但落一最爱的还是她的笑容——清清浅浅地一抹弧度,是发自内心的光彩,没有伪饰,没有做作,落一知道自己也曾拥有那样纯粹的微笑。也曾。也曾。


“小落,你是专门来这里看落日的吗?”


“……呃?”有些恍惚的思维因对方的话重新聚拢,落一迟疑了片刻,抿紧了唇,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

“呀,那你错过了好时间呢,现在这里已不是最佳位置了。”女子说着拉起女孩的手,“来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,现在应该还来得及。”


西天缀满火红的彩霞,像曾经炽烈的爱情。落一被兰拉着奔跑在青色的草坡上,风呼呼涌进眼睛,她感到酸涩的疼,却自虐般地把眼睛睁得更大。她记得,三年前,也有人曾这样拉着自己的手,奔跑在微凉的暮色中。她不敢闭上眼,她想抓住回忆的旧影,哪怕只是虚浮的幻影,可最终,她看得到的只有前面那人飞扬的发,浮动如轻柔的浪——那是兰,不是他。


太阳下落得很快,落一望着天边渐渐黯然的霞光,想出声叫女子停下——她们是在同时间赛跑,然而,谁跑得过时间?谁挣得脱那道网?那个人离开后,那段情淡漠后,女孩才渐渐明白:她输给的也许并不是那遥远的距离,她是败给了,时间的迅猛和恒远。可手间传来的温度却让落一最终保持了缄默——也许因为贪恋那种令人安心的温暖,也许因为她还是无法狠心地舍弃期待,所以,她陪着兰跑到了最后。


那天,她们真的赶上了夕阳最后的惊艳。当兰拉着落一登上草坡另一端凸出的高地时,正赶上那巨大的日轮喷薄出最后的光华,那一刻天地为之生辉,然而仅是短促的惊鸿一瞥,随即天色便迅速的黯然下来,黯然下来,不复华耀满天的美丽。落一正为这壮丽的最后一眼而动容,听到身边的人说。


“每次看,都会不由得感慨呢,自然的壮美,时空的博大……”毛利兰习惯性地把乱发挽到耳后,声音微微放轻,“以及……人类的渺小。”


“兰学姐,你以前经常自己来这里看落日吗?”落一问。


“唔,算不上经常吧,不过高一的时候倒是常来。”女子用手点着下巴,仿佛是在回想,“但不是自己一人……而是和朋友一起来的。”她突然笑了,像是自言自语般,“这个地方……最初就是他带我来的呢。”


落一沉默地看着最后一抹光辉最终湮没于黑色的城市,消失在那些林立密集的灰色建筑下,然后淡淡地开口。


“我也是。”


高一的日子,他只陪伴了她很短的时间,却留下了那么绵长的回忆。明明青梅竹马的孩童时光是更加无忧和悠长的,可她发现自己只怀念她表白后,两人一同度过的那十几天时光。他走后,她反复回忆着那点滴的快乐,一遍遍,一次次,每个细节都被温习,每个画面都被复刻。短短十几天的光阴,她用了整整三年去怀恋,去品味,等一日恍然惊醒了,才发现那段日子早已被她像画卷般越展越长,她握着回忆的这一端,而那个人,在遥远的另一端。


回忆不会日久弥新,只会像擦桌子般,越擦越旧。也许什么都没改变,那人依旧活在她珍藏的画面中;也许什么都已改变,只因自己让那段记忆,蔓延得太长,太远。 

 

 


04

〖等待并不难,只要肯。但,你敢不敢?你肯不肯?到底有几人,能等到最后,无怨无悔。到底有几人,能遥望远方,恒恒久久。〗

 


那天之后,她和毛利兰渐渐熟起来。


落一是真的喜欢这位学姐,她的笑容里有吸引自己的地方——起初她以为那是她不再拥有的无忧无虑,可后来,她发现并不是那样。兰的笑容,不是轻盈的浮云,而是沉静的清水。那是滤掉忧愁后的微笑,因此才分外纯粹。偶尔,落一会看到她缓缓漫步于校园,走走停停,嘴角吟着浅浅的笑,眼底却流淌着深深浅浅的光,像极了惆怅的颜色。但落一想,她也许只是在悼念那一去不返的青春年少——因为那只是惆怅,并非悲伤。


学校后山的草坡,落一还是天天去。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坚持多久,也不再考虑自己还能等待多久,兰的出现,让她的后山之行有了微妙的变化——因为兰也常常去,所以那里不再是落一作茧自缚、伶仃守望的孤岛,两人偶尔还会在午休时结伴同行,在坡顶的槐树树影下享受片刻小憩。

 

“咦,学姐,这里有你的名字耶!”


那天的正午阳光并不灿烂,薄薄洒下,照得影子也清浅。落一因为无聊便围着槐树转,无意中竟发现了那刻在皴裂树皮上歪歪斜斜的字。兰正躺在树荫下休息,闻声撑起身子,看到落一有些兴奋地指着树皮一角,心底已经明白了。


“唔,那是……高中毕业那天我刻上去的。”


“咦?是学姐你刻的?”落一睁大了眼睛。


“没听说吗?”兰微微扬起嘴角,静静的微笑,“把自己和心爱人的名字刻在后山的树上,就算不当面说出心意,对方也能感应到你的心情呢。”


落一怔了怔,立刻把头又凑到树皮前,在那个“兰”字下,果然还有一个名字,只是已模糊不清,女孩看得分外吃力,“呃……新……新……?”


“是‘新一’。”看落一为了认字几乎把眼眯成一条缝,兰不由得笑出了声,假装嗔怒,“我刻得有那么糟糕吗?”


落一吐吐舌头,抬头看到女子笑容明媚,心里不禁一动,“学姐,那他感应到你的心意了吗?”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? 


女孩是做好准备听对方甜蜜而幸福地说“当然喽”之类的话的,却不料只等来一阵沉默。她诧异地去看兰,对方脸上仍带着淡然的笑,只是目光眺望向远方,天上的云丝飘渺似无来处,而她的遥望,也似永无终点。


“我们还不是恋人。”最后,她说,“而且,我已经很久都没看到他出现了。” 


落一呆呆地望着兰,蓦然记起那次黄昏的偶遇——她看到女子轻抚着树干,无言的追忆,长久的沉默。那时她曾觉出一丝寂寥的荒凉,却只以为是自己一人的悲伤。或许,那个沉默的背影,其实负载了更多的无奈。


“对不起。”突然觉得心痛,或许还有些慌张,落一觉得自己又嘴拙起来,她局促的绞着手,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提到你的伤心事……”


一双手突然覆上了她的肩,落一诧异地抬头,看到兰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边,“为什么道歉?”她有些好笑地低头看着女孩,眨眨眼,“我有说那是我的‘伤心事’吗?”


“可是……”


“喜欢一个人,未必一定要成为恋人,也未必一定天天同他待在一起。这个道理,我也是后来才明白。”兰伸出手,抚摸上那棵槐树的树干,想起五年前洒在这里的泪水,突然想要叹气,但最后仍硬生生挤出一抹微笑,有些苦,有点痛。


——爱一个人,未必一定要成为长相厮守的恋人。

——等一个人,未必一定要执著苦尽甘来的结局。


暧昧的含蓄,反而让她有种梦不会醒来的安全感。其实早就知道他背负了什么,也知道他不愿让她走进那个世界,所以,她便只能等,也甘愿等——就算外面的世界如何天崩地裂,沧海桑田,起码这个角落拥有恒久的静谧,她便能安然的坐着,等着,坐下去,等下去,地老天荒。

 

“说起来,那个叫‘阳’的人怎么样了?”大概是觉到气氛的沉闷,兰转移了话题,“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?”


落一想自己那刻一定面无血色——她的心情已不能用惊愕或震惊来形容了,几乎是费了很大的力气,她才勉强听到自己的声音,“学姐……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”他们的恋情短暂且秘密,应是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对,可为什么……


“因为我看到了你们的名字啊。”兰指指靠近树杈的一个隐秘角落,“那天我无意中看到的……”话未说完便断了,因为兰惊愕地看到落一仿佛变了个人,她苍白着脸,急切地冲到树边,瞪大了眼去搜寻那浅浅的字迹。


【阳  爱  落一】


是他刻下的。也许是在三年前离别的那一天,她竟不知道。


女孩咬紧了嘴唇,突然感到一阵无力的悲哀。她以为那份感情早已随着对方的杳无音信而渐渐褪色,却在今天才发现那份爱恋从未走远——它一直静静的睡在心底,沉默而敏感,只需对方一点点讯息,即刻便颠覆掉她苦苦维持的心灵的平静。或许真的逃不掉了,她注定割舍不掉那最后一点点的期待——期待着他能珍存他们的感情,期待着他能完成许下的诺言。


落一的目光渐渐黯然,却无意间瞥到那行字下竟还附了日期,一排数字,年月日清晰标明——


【08.07.07 记】


兰正奇怪落一的反常,却见女孩身子一软,整个人眼看要摔倒在地上。


“小落!”她冲过去,扶住面色惨白的女孩,“小落!你怎么了?”


“他回来过,他回来过……”泪如泉涌,落一却已分不清是悲是愤,“既然回来了,为什么不来找我?!为什么?!为什么!!”


她歇斯底里地大喊,撕心裂肺的痛哭,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坍塌,崩溃。那个日期是一年前的,她只当三年来他无音无讯,却不知有一刻,他离她是如此的近,近到只要站在这草坡上大喊她的名字,坐在教室里的她便立刻听得见他的呼唤;近到只要他肯走下这个草坡,到她面前伸出手,她就能牢牢抓住那失而复得的幸福。


然而,他终究还是走远。


他唯一做的,就是留下那句沉默的话,让它在斑驳的树皮上经受时间的风吹雨打,一如他们的爱情,在光阴和距离的浪涛中摇摇欲坠,渐渐,消失不见。


“兰……”她听到那人在唤自己的名字,感到她抱紧了自己,便蜷缩着也紧抱对方,“兰……我好难过……我心里好难受……”


有个词,叫做“当初”。当初,一切都是美好而纯真的。当初,他说——


【落一,等着我……我会回来找你的。】

 

然而,当初,终究也不过只是当初。她的努力被彻底击溃,幸福生生不息,却仍是,难以触及的远。

 

 


05

〖等待并不难,只要肯。但,你敢不敢?你肯不肯?到底有几人,能等到最后,无怨无悔。到底有几人,能遥望远方,恒恒久久。又到底有几人,能站在时光的路口,把身后的目光,绵延成天涯的思念。〗

 


发现真相的那天,也许注定要写满伤痛。落一请了假,一下午都目光呆滞地在街上游荡,当夜色笼罩大地,终于清醒过来的她,发现自己竟又来到了后山,站在那棵槐树前。


她怔怔地杵在那里,不敢上前,却又不忍离开。她不想再等了,她已耗尽了所有,可最后,她还是回到了他们的约定之地。也许命运真的是一场轮回,越接近终点就越接近起点,谁来告诉她,到底要怎样,才能逃离这一切。她想往前走,往前走,而不是孤独地站在原地等,悲情得可笑,愚蠢得可怜。


身后传来踏草的窸窣声,是兰。她打电话到落一家,却被告知她并未回去。兰担心不已,找遍了女孩可能去的所有地方,好在最终在这里找到她。


“小落。”她出声叫她,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,“小落,已经很晚了,回去吧。”


“兰学姐,”她哑着声,艰难地哽咽,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要这么残忍?为什么他不肯来见我?我好想去问他,我想当面去问他!”


她等得那么辛苦,等得那么绝望。三年的时间长不长?一辈子的伤痛短不短?


夜色薄凉,月亮出来了,弱而白,像水中的雾。小兰看着慢慢淌出泪水的落一,仿佛看到了五年前,那个在夜晚冲出家门,哭着在树上刻下名字的女孩。那时的自己,也曾为爱留下伤心的泪,也曾为徒劳的等待而绝望,也曾想不顾一切的站到他面前去大声质问——她不会怨,不会恨,甚至已不奢望看到结局;她想要的,只是一个答案,一个足够支撑她继续等待下去的答案,仅此,而已。


“也许……”兰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凉凉掠过落一的心,“也许,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。”


“但他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?!”落一愤怒的大喊。她知道,苦这种滋味,其实是说不出的,只有自己才能体会。可隐忍得太久,她想要宣泄,她想要解脱,“他有苦衷,那我呢?他什么都不说,我就只能一直等,一直等,想要放弃却又不忍,想要坚持却又痛苦。我的难处,谁能体会?!他有想过这些吗?!有吗?!!”


兰的表情有些动容,眼瞳微微震颤,落一的话,像破空之刃,她感到心底的什么东西被狠狠划割开了。兰突然害怕起来,怕自己又要开始软弱,怕自己会丧失从心底欢笑的力量。


“不是的……”女子的头深深低下,声线微颤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劝慰女孩,“他一定是不得已的……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看着你,守护你。他应该也在等你的……他……”


“兰学姐,”打断了对方的话,落一抬起头看着兰,眼底弥漫着冰冷的水雾。她摇摇头,似乎想牵嘴笑,眼泪却沉重的砸落下来。“……你有拼尽全力,赌上一切的去等待过一个人吗?”


毛利兰怔住了。


 “所以我的心情……你根本无法体会。”


说完这句话,落一扭头就跑。夜风渐起,朦胧的月终于只剩淡淡残影,落一看不清前面的路,只想拼命地跑,飞快地跑。她想逃过时间的追逐,她想跑回过去的岁月——原来到最后,她还是在留恋,还是在怀念。是贪心吧,她始终舍不得放弃那些曾经的幸福。听到身后兰在喊她,她没有回头。那个总是笑如春风的人何尝会明白她心底的悲苦?等待的煎熬,守望的孤独,每每让从回忆中惊醒的她黯然神伤,现实因此沉重得难以负载,苦如黄连。


“小落!小心!”


脚下突然踏空,落一还未来得及惊愕,世界已颠倒了模样。她从坡顶最陡处摔落,一路翻滚,颠簸的感觉让她难受欲呕。然而,更让她惊吓的还在后面。


“兰学姐!!”


似乎在最后的时刻,兰抓住了落一的手,但仍未阻止这场意外,两人一起从坡上摔滚了下来。混乱中,兰竭尽全力护住女孩的身子,自己因此被锋利的山石划割出不少伤口,一眼看去,衣服上血迹斑斑。看到女子双目紧闭地躺在那里,落一吓得几乎傻掉,崩溃般地不断喊着她的名字,“兰,兰……学姐,学姐,你醒醒!你醒醒啊!!”


毛利兰微微睁开双眼,头闷闷地疼,知觉似乎也迟钝起来,反而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,“小落……?”她突然清醒过来,一把抓住女孩的手,上下打量,“你有没有伤到哪里?或是哪里觉得不舒服?”


“我没事,倒是你……”落一哽咽得说不出话,倒是兰毫不介意,摸摸女孩的头,“呐,现在我可以送你回家了吧?你的家人一定都等急了。”


对面那样温柔的笑容,落一还能说什么?只是站起身后,落一才发现她的脚竟在刚才的翻滚中扭伤了,不动还好,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痛。


“我来背你吧。”毛利兰沉吟片刻,道,“但保险起见,最好去医院看看。唔,我先打电话给你家人报声平安,然后带你去医院。”


落一看着兰为她料理好一切,心中的感动难以言表。再想起自己刚才的任性,她顿时羞愧的无地自容。


“可是你的伤……”就算夜色迷蒙,落一也看得出,那衣上的斑驳血迹,已洇染得越来越深。


“不碍事的啦。”看出对方的迟疑,兰爽朗一笑,仿佛真的不曾知觉疼痛,“以前练空手道时更重的伤都有过,这点小痛算什么啊。”然后不分由说地弯下腰,背起落一,沿着坡下的小径朝大路走去。

 

如水的夜色无声覆下,落一伏在兰的背上,感到自己像拥抱着一轮暖月。这人的心灵似乎是浸在水中的,有着光彩照人的温润,任谁都想倾尽一生地去细心呵护。风慢慢地吹过,落一抬头去看天空,月亮已经不见,满目纯粹的幽蓝,安详到没有尽头。


“小落。”


“嗯?”


“其实……我也有过的。”


“呃?”落一不明所以,却听到女子幽幽的叹了口气,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女子的叹息——那么轻,却似乎,又那么沉。


“拼尽全力,赌上一切的去等待一个人……其实,我也有过的。”


而且,不仅仅是“有过”,就是现在,她也还在等着,等着。


落一想起槐树上的名字,想起黄昏中那个寂寥的背影,“是……那个叫‘新一’的人吗?”


“嗯。”兰拼命地仰起头,想让寒凉的夜风吹去脑中的昏沉,清淡的笑从嘴角流泻,心底都染上凉意,“我们是青梅竹马,很早的时候,我就很喜欢他了——虽然那时我倔强地不愿承认。”


“很小的时候,他就有自己的梦想了;而我,则完全没有方向。他就像太阳,越来越耀眼,让我渐渐没有直视的勇气,但我还是想待在他身边——就算会被那光芒灼伤,我还是,想待在他身边。”


“但他终于离我越来越远了。高二之后,他几乎在我的视线里销声匿迹,就算偶然遇见了,也只是匆匆擦肩。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面对面说过话了。”


“我不甘心,也不想就这样徒劳地等下去。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性,我也想拉近我们的距离。我远远望着他的背影,竭尽全力地靠近,期待重新站到他身边的那刻。”


对方突然沉默了,落一听着徘徊在耳边的空荡风声,忍不住问,“然后呢……?现在……你离他还有多远?”


毛利兰深深地吸气,感到脑中一阵阵钝痛。她微微眯起眼睛,看到大路就在前面。现实中的路,就算隔着万水千山,也总有穷尽的那一刻;可人心的遥远,到底要跋涉多久,才看得到终点?


“后来我发现,他其实一直都在我身边。”兰说,似吟似叹,“但正因如此,他离我更远了。”


——远到让她连努力的方向都没有,只能像最初那样,遥遥的望,默默的等。

 

落一迷惑了,她不明白对方的意思,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。兰已背着女孩来到大路,伸手拦下了的士,然后两人上了车,目的地是医院。


“我刚才似乎说了很多奇怪的话。”兰不好意思的笑笑,借着车灯,落一看到她脸白如纸,“因为突然觉得……有些话若不说出来,以后恐怕就没机会再说了呢。”


“兰学姐,你的脸色很不好。”落一的目光紧盯着毛利兰,刚才不曾察觉,此时才看清那些大大小小的划伤是多么触目惊心,她甚至看到女子的额角也洇染了血迹,落一开始后悔她竟让兰背着自己走了一路,“学姐,你身体真的不要紧吗?”


“等到医院再说吧。”女子虚弱的笑笑,觉得脑中的钝痛更加强烈了。她慢慢闭上了眼,轻声道,“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了……让我睡一会吧。”


这一睡,却是三天三夜都没再醒来。

 

 


06  

〖等待并不难,只要肯。但,你敢不敢?你肯不肯?到底有几人,能等到最后,无怨无悔。到底有几人,能遥望远方,恒恒久久。又到底有几人,能在时光的路口,把身后的目光,绵延成天涯的思念。然而,更艰难更痛苦的等待,你知道是什么吗?〗

 


每次来到医院,落一都会有种张皇的恐惧——因为阳的身体不好,小时候她一看到那人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,心便疼得犹如针扎。她为他眼睛哭得像桃子。结果对方还取笑她。


【真是个爱哭鬼……我死不了的啦,这种病,长大后就会好的。】

 

“落一姐姐,你回去休息吧,我会留在这里等消息的。”少年清澈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落一微微一震,发现自己竟这样又蜷在排椅上睡着了。她揉了揉迷蒙的眼,看清了面前的人。


“哦,柯南啊,”她轻轻摇头,“我不累,我要看到兰学姐醒来了才放心。”


少年看了看面前的女生,最终没有坚持,走开了。落一看着那个14岁的孩子安静走远的背影,难以想象两天前,他疯了一般冲进医院,气喘得像狂风卷过的海洋那样大起大落。他红着眼,紧紧揪着她的衣服不住大喊——「兰在哪里?她现在怎么样了!?你说啊!!快说啊!!」


那时落一真的被吓住了,兰的昏迷来得突然又可怕,当她看到女子被神色慌张的医生和护士送进抢救室时,便已被不详的预感折磨得泣不成声。所以面对男孩的焦急,她除了流泪,竟说不出任何话。后来,是一个随后赶来的短发女孩把男孩拉开的——「柯南,你冷静点!」


然后,又来了很多人。因为她拿着兰的手机,按她通讯薄里“特别好友栏”的几个号码挨个打过去,每个接到消息的人都大惊失色的立刻赶来。


除了一个人。


那个落一最希望见到的,也是她认为兰学姐最希望见到的人,并没有出现。他明明是第一个接到电话的人,也说会马上赶来,却迟迟没有出现。


那人的名字,叫“工藤新一”。

 

07

〖等待并不难,只要肯。但,你敢不敢?你肯不肯?到底有几人,能等到最后,无怨无悔。到底有几人,能遥望远方,恒恒久久。又到底有几人,能在时光的路口,把身后的目光,绵延成天涯的思念。然而,更艰难更痛苦的等待,你知道是什么吗?那便是,明明已知道该结束了,明明知道那人早已不在自己牵挂的远方,却还是,固执地不肯放手。〗

 


毛利兰终于醒了。当落一红肿着眼去病房探她,对方竟还笑着安慰她,“别露出那种丧气表情啊,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了么?”


落一看着女子苍白的脸,看着她虚弱却温暖的笑,心中的悲苦就那样瞬间爆发,久久不能逝去。她颤着声,指甲深深嵌入握紧成拳的手中。


“兰学姐……他没有来。”


“嗯?”兰没有听明白。


“那个叫新一的人,没有来。”落一知道自己无权插手别人的事,但她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天使般的人继续忍受那种等待的煎熬??


——兰,你等错了人,也爱错了人。


“你差一点就要死掉了,他却没有来。”落一闭上眼,肩头不住的颤抖。真是的,为什么这几天她落的泪,竟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呢,“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呢……学姐你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轻松呢??”


她真的不懂。时间的确是如白驹过隙的,但等待的日子却度日如年。三年的等待,已透支完她一辈子的热力,她的心越来越冷,笑容也无处可寻。可面前的人,竟还能露出那般和煦温柔的笑,无怨无悔地等完数个春秋。


——到底要多么强烈的爱,才能让她忍受独自等待的凄凉,执着地追随那人的脚步?到底要怎样深厚的情,才能让她顶住守望的煎熬,让美丽那样顽强地心里开放?


落一哭得整个世界都开始模糊,朦胧中感到有人在拭去她脸上的泪,那人轻拍着她的肩,柔声道。


“其实……我是希望他不要来的。”看女孩哽咽得不成样子,兰的心也为之难过起来,“你能这么替我着想,我真的很感动……但若换作你,你愿让所爱的人听到自己快死的消息吗?”她的笑容有丝涩然,长长的睫毛覆下,“……与其让他担心,还不如,干脆不要相见。”


落一怔怔地望着兰,恍惚中,似乎洞彻了什么——仿佛,某个积郁胸口的疑问已离答案越来越近,只要微微伸手,便碰得到真相了。可最后,她还是归复茫然。


“柯南,你在这儿站着干嘛?不进去吗?”


落一转头,看到之前见过短发的女孩——后来她知道女孩的名字叫灰原哀——正拉着柯南往里走。少年低着头,只走了几步就停在门口。灰原哀奇怪地看着他,便不再勉强,径直来到兰的面前,眨着眼睛看她,“小兰姐姐,你的身体好点了吗?”


落一站到一边,看到灰原哀在兰的笑容下慢慢放松了表情,而那个门口的少年,却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,最终,也没有走进来。

 

 

08

〖等待并不难,只要肯。但,你敢不敢?你肯不肯?到底有几人,能等到最后,无怨无悔。到底有几人,能遥望远方,恒恒久久。又到底有几人,能在时光的路口,把身后的目光,绵延成天涯的思念。然而,更艰难更痛苦的等待,你知道是什么吗?那便是,明明已知道该结束了,明明知道那人早已不在自己牵挂的远方,却还是,固执地不肯放手。抑或是,明明那人已经在身边了,明明只是一个转身便可握住的幸福,你却不得不,狠下心来,拒绝那个期待许久的终点。〗

 


兰醒来后的第三天,那个叫“新一”的人,终于出现了。


那时落一正坐在病床前帮兰削水果,突然感到对方僵直了身子,抬头便看到女子瞪大了眼睛望着门口。落一回头,然后看到了那个人。


“兰,”他淡淡的笑着,一如女孩想象中的英俊秀气,他的声音充满歉意,爽朗好听,“兰,对不起……我来晚了。”


落一自然立刻退出了房间,只是离开的时候,她忍不住回头去望,窗外的天色灰蒙而憔悴,但女子纯净的眼睛里竟盛满了闪烁的碎屑阳光。短暂的重逢,竟已让她如此满足,落满灰尘的时间,终于在这一刻抖落了光阴的碎片,重新轻灵流溢。落一看到那两人相视而笑,心底的默契胜过一切言语。她突然想叹息了——原来竟是自己错怪了新一。她以为是他辜负了兰,可这一刻,她分明看到那人眼中的深情和愧疚。他,也是爱着兰的,一如兰爱他那般真,那般深。所以落一突然不明白,为何那时兰会说——


【他其实一直都在我身边。但正因如此……他离我更远了。】

 


落一在医院里的林荫道上缓缓散步。天压着低低的乌云,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。她看到路边的樱树已抽出了花苞,蜿蜒的枝干上,尽是那怯怯露头的粉嫩。走累了,她索性靠在树下,视线微转,竟看到身后的树干上有人刻了浅浅的字。她好奇地凑上去看,却在看清文字的那刹心血倒涌,浑身冰寒。

 

【阳  爱  落一】
【08  07  01 记】

 

感到喉被紧紧扼住一般,落一突然呼吸不过来。她睁大了眼睛,僵硬地退后几步,突然跑向另一棵樱树,稍加留心,果真在棕色的树皮上看到了相同的文字。

 

【阳  爱  落一】
【08  07  02 记】

 

整个林荫道的樱树上都刻着那人的表白,只是日期从“08.07.01”到“08.07.06”不等。落一越看越心慌,越看越绝望——


他一年前不仅回来过,竟还在这个城市呆过一段时间?但为什么,为什么是在这该死的医院?!


像被剜去了灵魂的人偶,落一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院的询问台,她狠狠地拍着柜台,歇斯底里的大喊——“在哪里能查到一年前的住院档案?!告诉我!!快点告诉我!!!”

 


落一永远记得那一天。


那一天,她看到毛利兰在工藤新一面前露出幸福的微笑。

那一天,她看到医院里的所有樱树上都刻着阳对她的表白。

那一天,她羡慕着那两人苦尽甘来的重逢,悄悄神伤着自己走失不再的爱情。

那一天,她发现她错怪了阳,那个人从未忘记那个约定,亦从未放弃那段感情。

那一天,她看到了幸福的模样,虽然那是别人的,但她知道了等待真的可以等来幸福的。

那一天,她知道了一年前,这个世界上便已不存在一个叫“阳”的人。

 

当落一看到那张死亡证明时,她终于明白,那个人,注定要留在自己无法抵达的远方了——原来除了时间和距离,死亡,是更加遥远的存在。天人两隔,永远是沉重得无法反抗的悲哀。

 


那晚,落一蜷缩在医院的楼梯下,想象着一年前,那人在这里度过了他生命的最后时光。听说那时所有人都奇怪这个手术失败的少年为何会放弃国外的疗养,而选择回国在这里静养,只有落一知道答案。

 

——【落一,等着我。……我会回来找你的。】

 

她无法不泪如雨下。

 

楼梯间突然传来说话声,其间还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和剧烈的咳嗽。落一小声抽咽着蜷在角落,那边的声音却渐渐清晰起来了。


“我不会再帮你了。”微愠了怒气的声音,落一却听着有些耳熟,“看你现在咳成什么样子了?你居然还想用那种药?!”


“只要一天就好。”清朗的音色,是少年特有的声线,落一毫不费力就猜到了那人是谁,而之前那个说话的女孩,应该就是灰原了吧,“我想再陪她一天……只要一天就好!”


“不行。”灰原冷冰冰地拒绝,“为了一天,你竟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?用柯南的身份,你一样能陪她。”


“可是……”


“新一,”女孩突然沉下声音,那代表她真的有些动怒了,“你这样做,有考虑过兰的感受吗?你以为她会希望你以自己的生命做代价,仅仅是为了用新一的样子在她面前出现一天?!”


男孩哑口无言。灰原看着对方不甘却无奈的表情,轻轻摇头,“记住,在解药得到之前,你是柯南,不要总想着用新一的身份面对她,那样……只会让她更难受。”毕竟,希望有时比绝望,是更加残忍而可怕的。

 

 


兰刚吃完药,估算着熄灯时间快到了,便安心地躺下准备睡觉。结果门突然被撞开,落一失魂落魄地跌进来,让毛利兰惊愕地睁大了眼。


“小落?”她看女孩神色不对,眼睛红肿得厉害,“你哭过了?出什么事了?”


可对方却突然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,女孩的手抖得厉害,眼神震颤无比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兰连忙扶住她,看她目光虚浮,精神恍惚,便试探着叫她,“小落……?”


对方没有反应,只是更紧更紧地抓住了女子的手。兰正考虑着要不要叫医生,对方却突然开口了。


“柯南就是新一。”她说。


远方的天空突然闷闷地响起一声雷,大雨倾刻便至。时间在这一刻静静地收起羽翼,落一望着兰,兰望着她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长,兰伸出手,轻轻抚过落一红肿的眼。


“出什么事了?”她轻声道,“是什么事让你哭得这么厉害?”


“柯南就是新一。”落一没有避开兰的手,但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。女子的沉默让落一突然觉得不安,她下意识握紧了女子的手,胸口一阵阵的疼,有什么涌出来,涌出来,她控制不住,遏止不了。


“兰学姐,你离他并不远,他一直、一直都在你身边的啊!” 


“你根本不必再远远地望着他……不要再等下去了,去和他说清楚,你不该再这样一个人等下去了!”


“我知道他也喜欢你,他那么在乎你!也去告诉你对他的心意吧……去啊!!”


“小落,你到底怎么了?”兰按住激动的落一,对方颤抖的厉害,表情急迫到近乎绝望,“小落,到底出什么事了??”


“我……”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,落一低下头,让刘海遮住自己的脸,脑中突然一片空白,她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,“我……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 

——我只是,希望你得到幸福。

 

当知道阳不会再回来了,落一才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。她那么努力的去争取自己的爱情,他那么努力的去抓住生命最后的脚步,可最后,两人只能靠近如此——短短十几天,是他们离幸福最近的时刻,然后,命运之线相交错开,永不相见。


她已失去了幸福的权力和机会,但,兰有。


“我再也见不到阳了……”她的泪水比曾经等待的时间还要多,还要苦,女孩想紧紧抱住兰,却连伸手的力气都不再有,“我好后悔……我好后悔为什么没有陪他久一点!”


毛利兰脸色变了,落一悲痛欲绝的样子,使她隐约猜到了那个残酷的事实。她抱着落一,看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头,心痛得无法自已。兰不知道如何安慰女孩,便只能用力地抱紧她,拼命的把身体的温暖传给那颗伤痕累累的心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听到落一在耳边轻声说话,沉郁如幽咽的泉水。


“学姐……去找他吧……不要让自己后悔,在他还在你身边的时候……为自己多留住一些幸福吧……”

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没有雷声,没有闪电,只是不停的簌簌落雨,像一个性情温和的人,突然止不住的流泪。兰感到自己在发抖,女孩的话让她的眼角开始湿润,良久,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着隐忍的颤抖。

 

“其实我早就知道的,小落。”她说,“早在高中毕业那天……我就知道柯南是新一了。”

 

那天她没有参加班里的毕业聚餐,提前回了家,却意外的听到了柯南和灰原的对话。虽然之前也有所怀疑,但当真相迎头砸下,她还是几近崩溃。

 

“当时我很生气,但更多的是伤心。我不明白他为何要瞒着我,我不信他竟不肯让我同他分担一个秘密。”

 

她期盼自己的爱情能开出花来,即使它异常艰难,即使它长满荆棘。时间的洪流,距离的遥远,都不曾让她退却,但当她拼尽全力的去追赶那人的脚步,却在那一天,蓦然惊觉——她心心念念的人,早已不在自己以为的远方。

 

“但最后,我还是选择装作不知道。因为……我不想让他为难。”

 

就算不能理解,但她强迫自己去接受。他不愿让自己知道真相,也许真的是有苦衷。从小就生活在他梦想的阴影下,她卑微而无力,只愿自己不要成为那人的负担。既然他不愿说,她就等。也许她可以试着去享受这场漫无终点的旅程,因为没有终点,便没有什么不可以长久些,再长久些。

 

落一伏在兰的肩头,感到了女子的颤抖。也许,她是在哭。有时,说出真相需要勇气,而默守一切,亦需要勇气。不同于她对阳的等待,兰的等待,是一种更加残酷的煎熬——那人就在身边了,那人就在后面了,但她不敢回头,只能继续望着空荡荡的天边,同身后的人隔着无形的墙,思念得暧昧不明。

 

09


等待并不难,只要肯。


但,你敢不敢?你肯不肯?


到底有几人,能等到最后,无怨无悔。


到底有几人,能遥望远方,恒恒久久。


又到底有几人,能在时光的路口,把身后的目光,绵延成天涯的思念。


然而,更艰难更痛苦的等待,你知道是什么吗?


那便是,明明已知道该结束了,明明知道那人早已不在自己牵挂的远方,却还是,固执地不肯放手。


抑或是,明明那人已经在身边了,明明只是一个转身便可握住的幸福,你却不得不,狠下心来,拒绝那个期待许久的终点。

 


兰出院的那天,落一站在樱花树下,远远看着灰原和柯南陪着女子走出医院。她看到那名少年一直浅浅地笑,有意无意地落在后面,轻轻仰头,微笑地望着前面女子的背影。落一想,也许他也在等。他以为他心爱的女子一直在遥望着远方的另一个自己,而他,便默默守在她的身后,长长久久地注视她的等待,长长久久地陪她一起等待。


落一突然有些悲伤,她想到了学校后山的那棵槐树。当阳最后一次在上面刻下那些文字,他应该也曾默默眺望着山坡下的教学楼,远远遥望并想念着自己的吧。她等着他,她望着他,却不知那一刻,他就在站她的身后,等着她,望着她。


——原来只是,咫尺天涯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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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-02-26